兔子先生

感谢你们的喜欢(´∀`*)
虽然有时候不回复评论,但是也超感谢你们评论的!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碎片将李太白的面容分割成千万片,手面血肉模糊。血,沿流如锋笔,一挥而就,镜中之像被奇异的红描画的更加诡异、扭曲。
  
  “太白兄可在?”叩门声沉闷响起,韩方舟提了提声问。
  
  李太白面上凶狠滞住,他不想见任何人,一面收拾一面回绝:“沐浴呢。韩兄可有要事?”言外之意,有事快说,无事请回。
  
  韩方舟稍一出神,发觉此声不似从浴间传出,心道:人家无心见客,又何必纠缠打扰。道理他比谁都明白,但他情不自禁。
  
  “太白兄连重言都瞒着不愿相透,我更不便多问,原谅我好管闲事,想叮嘱你几句。你这虽像是堕邪入魔兆,但又明显不同于,不然气脉不会如此正常,倒像是有力量强盛的妖邪之物藏在你的体内或身边,在你心力憔悴时趁虚而入,加以诱导刺激……”韩方舟故意长久顿话。
  
  明知这一想法很荒谬,却还是忍不住浅水试探。
  
  李太白哪儿那么好糊弄,不想吐出什么东西,你撬他嘴他反而会吞咽得更深:“韩兄可是怀疑蚩尤藏在我这?他若真的在此,无其他魔物伴身混淆,他遍体的邪煞之气能说掩就掩吗?不如将我扣押到蛟族审证一番?”
  
  李太白将话说得如此凉薄无非是向韩方舟表明他‘当断则断,断则全斩’的决意,他已不想和蛟族的任何人有一丝联系。
  
  韩方舟瞧得出自己不落好,不便自取其辱的讨亲近,只得学着李太白那一套,将话说得生分客气些:“多在峡谷一日,你我便还是同窗一日,太白兄大可不必早早将事做绝。太白兄为重言考虑太多,为人也太端正,宁做重言眼中的卑鄙之徒也不愿做背弃青丘的贪生怕死之辈,更也不愿让重言为难,我实感钦佩。现想替重言行些力所能及之事回报,对你只感担忧,无意冒犯,太白兄说给重言的那些话我是不信的,但当时出现的邪煞剑气确同出于蚩尤,若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也望你快快抽身,太白兄也尝到蚩尤厉害了,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奈何我功力尚浅,悟不出你到底为何能被他大老远的诱控,刚刚没头没脑的胡乱言语一通,让你见笑了。”
  
  李太白松口气,苦苦想道:抽身是没法抽了。
  
  半晌,没头没脑的道:“突然觉得木头疙瘩比明白人可爱多了。”
  
  “叨扰了。”韩方舟明其决意,不好再待,准备退去:“谨记,切勿胡思乱想,动欲动火,念一念《静心诀》,试着摒除心中杂念,对你应是有好处。哦,对了,最好配以安神香,我带来了,就放在门口,待会记得取去。还带了治跌打损伤的膏露,一并搁下了。”
  
  这份关切让李太白浑身不自在,不由蹙眉。
  
  外方了无动静。
  
  拉开门时,韩方舟早行至走廊另端。李太白只好拾掇了门槛下的瓶瓶罐罐与严密包裹在锦盒里的安神香。
  
  他急于验证韩方舟所说的缓解方法,无暇上药,取了根安神香点燃在床头。
  
  细缕的白烟盈盈入鼻,冉冉上幔,凝神打坐,按所言念着《静心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有效,暗香引得脑中疏影平息了几分,浮动的燥火得以安顿。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具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又一段下来,未杠上的门被推开。
  
  “呦?李太白,原来你……嗯?你念《静心诀》作甚?哎哟喂……”
  
  撑榻沿翻下的李太白一记扫腿,差点将来人绊个四仰八叉。
  
  宋原礼慌里慌张后退几步才稳住脚:“你干什么!疯了吗你?”
  
  李太白挺起腰板,拍身理衣,天经地义道:“打你。”
  
  宋原礼将到了嘴边的“我招你惹你了”吃回肚子,间不容发,李太白又来了。
——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假的!你们都是假的……蚩尤……一定是邪力作祟!都是假的……”李太白疯魔地将脑袋磕去树桩上,头破血流,尖锐灌耳的杂音未赶绝,眼前已一阵乌黑。
  
  意念不肯他倒下,支他运力反抗,掏厉劲锤打自己心口和下丹田,每一下嘴角都会蜒流出更多血水:“出来,快***出来。”
  
  黑息不散,反而浓聚如墨。
  
  “凡背叛我者,五马分尸后曝尸荒野都不为过。”
  
  “喂不熟的狗,我们家不需要你这种人,去死!”
  
  “你就是该死之人,你的族人意气方尽,早已死光,你就随着去吧,别苟延残喘了。”
  
  乱中人人刻薄不留情面,道出的话句句阴毒,如朝钟暮鼓般响耳徊转,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太白不堪忍受,再难压抑,仰天呜吼,悲绝下眼瞳泼上残阳之色。
  
  “我该死?他们说我该死……”苍白的容颜泡着阴沉,斑驳血迹装面,形如恶鬼,提剑起身,默念着:“杀了,我要大开杀戮,我要杀了你们,该死的是你们,杀了……杀了……”
  
  一派肃杀。
  
  “李太白?”身后猝然响起轻良之音,如泉击清汀,温和明神。
  
  李太白拉回了点神智,为所起的杀心所震,愧疚之余,趁理智挥拳击打上自己脑门,巍巍晕躺在了树下。
  
  意识未丧尽中,迷迷糊糊瞧见那焦急的白影忙不迭赶身上来,只心中道:我又高估了自己。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他不退反进,直撞枪尖。
  
  输了就此绝命韩重言枪下,最坏的结局莫过于此,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李太白生就一副凌傲脱俗骨,身安不羁自由魂,活着一朝,便办不到对谁言听计从,做不来奴颜求全之事。说白了,能束缚他的只有一死。
  
  到那时,他不用再被逼到愧于李家或愧于韩重言的地步,而尸体当然会对韩重言‘听之任之’‘绝不反抗’,便不属说话不作数。
  
  不过,他并非非死不可,还有第二种可能:韩重言为保他性命,急中松懈解武,而他,趁此反败为胜。
  
  这种结局比较和李太白心意,且已切实发生……
  
  从李太白刀口飞探来的粘稠血花落在韩重言眼睑上,唤回他恍出已久的惊魂,后知后觉,双目陡睁,颤意从手传染到双肩,五脏俱拧,呼吸都有些犯促。
  
  他们二人皆是狠人,纷纷将对方往绝路上逼。
  
  冰冷的现实打击给韩重言以错觉,他怀疑前几日所处的欢愉都不过是黄粱美梦,可悲可笑:“李、太、白,你宁死也要与我敌对,是吗?”
  
  李太白大吸一口气,雨珠呛进鼻管,锥痛肺腑,酸红了眼,却还强撑着笑意:“你早些明白不就好了。”
  
  刀刃上的血迹瞬间被刷洗掉,寒光闪闪照衣。机关算尽太聪明,自以为皆在掌控中。
  
  “李太白,以后相对,你再输不起。”韩重言的心已四分五裂,他无愤无举,却也不能说作平静,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太白似懂非懂,漠然接话:“别说我输不起,蛟族和狐族任何一方都输不起。”
  
  束之高阁,收起长剑,同韩重言背背相对,渐渐行离,消失在霏霏烟雨之中。
  
  ……
  
  雨,大概是不会停了。
  
  踏着泥泞行至一片林边,李太白驻足于此,精疲力尽的靠上冰凉的树干,脑中全是他使劲解数强攻韩重言堪躲堪闪的打斗画面,心中久久不能静。
  
  即使韩重言应战,却还是在迟疑。
  
  若不是李太白有心出言相刺,韩重言便不会与他真的动手,那场比试也将无头无尾。有他千刀万剐的毒嘴生事,可谓万无一失,一发即成。
  
  ——“我的亲亲三公子,你以为我为何在你归训后拉下脸傍着你?就你这又烂又臭的石头谁受得了,若不是为了帮害你娘客死异乡的家伙,我……”
  
  ——“住嘴!”
  
  李太白从不知自己能如此狠下心,想想雨下那木讷地白色孤影,若让他重来,他宁愿落荒而逃。
  
  “……佩服自个吧。”
  
  都唤我作李太白了吧……相认后头一遭啊,还是用那般陌生的口吻唤出。
  
  抵不住失魂落魄状,负罪感惹得他极不是滋味,酸不酸苦不苦,较想象的强无情,太放不下,淡薄不起。想用酒冲淡心中苦涩,摸去腰间才惦起韩重言曾留的好意,要他戒酒啊。
  
  如今酒人两空,谁又能听他言忧解愁,自将自伤得痛。手掩于面,心中叹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先前种种皆不提论,缘尽于此,与你我都好。
  
  “别恨我,白龙。”
  
  我绝不能让你保我,尊严不允许,顾念的情分不允许。我不能对不起李家,对不起狐族,后还要累你背弃族人之意,受万人唾弃。
  
  倏忽之间,头疼欲裂,身子毒侵般软弱无力。
  
  李太白抛剑出手,扶树滑跪,本淡下的阴气越聚越深,誓要将他腐蚀。
  
  一片刺眼幻光将他包裹,脑中有冽影闪落,韩重言忽然现他身前,眼神怨毒,憎恨在面,长枪指出:“既然你如此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便拿命来祭。”
  
  “李白你个白眼狼!亏我爹养活你十几年,你竟然勾引我喜欢的人,你怎不去死呢!”李水清飘立,垂睨着李太白破口大骂,神如在看水沟里的染疾臭鼠,多一眼都会病折,恨不得即刻冲上去捻灭他。
  
  画面二转,李景明摇头哀叹,悔意绵延:“李太白,你不但连日捅娄子,连发情都控制不住,何以克己收欲服心,何能治理日后的李家,为父对你很失望……为何我会收你这般无能之辈作为养子?”温情予站在一起,悲悯视他。
  
  “我儿,身为神狐之后,竟整日玩乐不求上进,实打实来比不过一介地界神兽,你有何颜面!你不配为神狐一族!”苛刻的声音正来自李太白父亲。
  
  几张面孔在李太白眼前轮转轮去,他一味摇着头,心苦只无从解说,顾此失彼,惶恐中言不搭语:“不……白龙听我解释……我没有,水清你也要相信我……义父!义母!是太白不懂事,太白会改……爹……爹!孩子知错了……”
  
  惧意如洪,无形中冲垮了他的心,无助感油然而生,闷得胸口烈焚,与头上折磨有过之而无不及,疼得他死揪着湿绺绺的发根。
  
  “该死!该死!该死!李太白你该死!”众音齐发,回旋在耳,越来越清,越来越大,不撕裂他的大脑不罢休。
  
  李太白如坠冰窖,寒气彻骨,抓着泥巴的手环抱上窝着的身躯,弄得满身污秽,狼狈不堪,拼命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
  
  “你该死!”
  
  “野东西快去死……”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 第95章 -
  
  离4
  
  
  蚩尤的异邪之气同李太白体内的纯净灵力相比,突兀强劲,宛如能操持人的蛊虫,之前,一直在影响着李太白的情绪,摸试着煽动出更大的怒火,好趁机霸来这堵肉体。
  
  现下,随着蚩尤远去的长音,欲将李太白反噬的怪力突然不再搅混,反变得服帖。
  
  李太白明镜一般,蚩尤在搞他。如此强盛的灵体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受用不起,一时贪图只会毁了他,看似他在操纵气,实则气在吞噬他。
  
  他可不想在日后沦为一个不能自已的魔物,暗自运功驱逐较量。
  
  天不由人,力有所限,李太白越是压制,邪力越是胶着,胸口如碾迫过一块硕石,透不上气,一口腥甜梗噬上喉口,扛力憋回去后全身已湿凉一片,不是什么雨水,而是冷汗。
  
  果然阔绰送他了,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韩重言、韩方舟不明就里,将李太白的怪貌观了个遍,在亲睹他泛着明紫流光的眼瞳褪去光华,慢慢化成血色后,再不难辨认这是堕邪入魔的象兆,无时细究,却也不敢乱帮。
  
  韩重言凑去也不是,干看也不是:“狐狸……”
  
  经此一劫,李太白苍白的面色一层未变,虚情假意地弯唇边收拢来了万般冷漠:“我还未讲完,听好了韩重言——战地遇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一盆冷水泼得韩重言忧心拔凉。李太白似下了天大的决定,决绝一瞥间,改意接受了强卷的黑色涡流融体:既然无法回绝,便顺其自然,为我所用!后果什么的,过了这阵一切好说!
  
  邪力上身,黑气蔓体,白亮的长剑上有电光滋啦跳跃。
  
  此力能受李太白掌控一时,暂可保持心智,眼瞳化常,可这终属魔灵之力,至阴至邪,多少染了阴暗与冷血给他。
  
  “看出来了吧韩重言……你对这股邪力的主人再熟悉不过了,不会当我是误练了什么邪功入魔?呵……怎么可能。”
  
  韩重言失色,痛首摇头:“你与蚩尤……不可能……”
  
  “整个狐族我代表不了,不敢说,至少我不是被时势逼迫才做此选,如你所见,我早就趁你不在时同蚩尤勾结一起,入了邪魔歪道,清醒点韩重言,现在,我同害死你母后的魔头是一伙的。”李太白面上附着阴气。
  
  韩重言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个透心凉:“我不信你。”
  
  李太白挑眉,嗤鼻轻笑化作狂笑。
  
  韩重言从未发现让他心神荡漾的笑声竟会变得这般刺耳。
  
  李太白不罢休,很是痛快地指着自己道:“你曾问我去没去过战地,我当然去过,在我知道你快死在蚩尤下的境间里时,我可还高高兴兴地和蚩尤浅谈如何才能在韩立行赶去前除掉韩向黎,苦心孤诣设下的陷阱,只换得你叔父重伤,可惜啊,能耐大就是命硬,死……”
  
  韩方舟听不下去,呵斥:“李白!你在作贱你自己!”李太白能骗韩重言,却瞒不住知晓了一些事的韩方舟。
  
  “嗯哼……韩家大哥这是什么话?”李太白挪目望着韩方舟,冷寂的眼神明明白白:别忘了,君子协定。
  
  知道又能怎样呢?若戳破李太白谎言,战地的事必要一并抖出,那便是毁约啊。
  
  即使韩方舟不明李太白拥有蚩尤之力的隐情,但也不会听李太白胡说八道。若他言之确凿,又何必不顾一切地救韩重言性命,逆蚩尤而行。
  
  李太白不过是想激韩重言心甘情愿的斩断这份两两牵挂的情谊。为他自己,也为韩重言。手段不免残忍,但绝对实用。
  
  韩方舟握拳,拂袖退离。除了将主场交给二人,他一个局外人又能如何呢?
  
  经年温润如玉之人爆发失态,一贯冷漠易怒之人沉着冷静。
  
  韩重言将唯剩眸中的一点痛色眨出眼外,呼退了“碰碰”磕头的青蛟和碍事的一些兵卫,手上化出银枪,嗓音沙哑非常地道:“我跟你打。”
  
  无人能参透声哑是因心受过了极刑,无人能体会右胸腔的疤口痛得有多要命。
  
  都说护心鳞与心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拔鳞所受地非人之痛令韩重言信了此话,如今他更是不疑有它。
  
  失鳞所留下的后遗症初次显现了。
  
  无论伤口复愈多好,当心痛到极致,鳞片沿口的嫩肉都会重新裂开,渗淌出丝丝血水,如泪。
  
  ……
  
  韩方舟终是放心不下两人,折回,他虽没能亲视那场打斗,却是远远的瞧见尾幕。
  
  “不好意思韩三公子,你‘死’了,是我赢了。”
  
  沥沥雨声渐弱,黑衣之人贴站在白衣少年身后,卡着身前之人的脖子。
  
  他用剑狠狠一抹手臂,当作抹杀了受制人的脖子。滚烫的热血澎溅了数滴,顺着着衣袖掺入蜿蜒的雨珠,滴滴哒哒洒落进脚下的小水洼,血花四晕。
  
  是打不过,可赌得过。
  
  前一刻,还是韩重言枪指李太白眉心:“我赢了。”
  
  奈何李太白在用命赌。
  
  他不退反进,直撞枪尖。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青蛟糊涂半天,自知是他不小心触碰了三少主雷池,不敢多言语,连连磕头伏罪:“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青蛟未得二令,也不知主子是否有罚他意向,恨不能私自连滚带爬地消失,不住磕往地面的额头已被坚硬的石子硌出血,血迹被雨水晕染了一脸,在暗蒙蒙的天地下,有些可怖。
  
  剩下的人怕殃及池鱼,早变得瓮声瓮气。
  
  韩重言再次凝去李太白的眸中重升起温度。
  
  对此等场面,李太白不屑一顾地扯嘴笑,剑尖斩扫过丝丝扯扯的雨链,直指对上韩重言面门。
  
  蛟军被李太白的逆行惊起,拔刀向之。
  
  “给你们下起身令了?”韩重言一句话断了他们退路,听得他们颤臂不止,手中武器摇摇欲坠。
  
  “还不跪回。”
  
  众人弃下兵器,“扑通”伏跪在这雨下乱石碎砾上,再不敢动弹。
 
  韩重言心中升出疑虑,不知是不是天色大暗雨雾太浓的缘故,总觉李太白的紫眸如萤火一般,明亮得异常,眉宇间蕴着未曾见过的阴郁邪险,周身多出了鬼森森的黑息,隐现不明,似是幻觉,再陌生不过,但又有点莫名地熟悉感。
  
  “来吧白龙……”李太白轻抬着下巴,冷缓缓地招呼他,“大概是最后一次这般叫你。走、之、前——比一场!”
  
  不待韩重言弄明白话中之意,又一条白龙从天而降,落到韩重言和李太白之间,化作如玉佳公子。
  
  青蛟愣了片晌,喜出望外,如遇救星大赦,极力克制着冲上抱其大腿的欲动,同其他人一起行礼:“大少主!”
  
  韩方舟一见李太白飞出峡谷时的架势跟去玩命似得,轻易便猜到此事难全,怕二人闹个天翻地覆,便跟上了,岂料李太白用御剑术比他飞的还快,将他遥遥甩后,若不是天遇大风暴雨,影响了李太白御行速度,可就赶不来这般适时了。
  
  “太白兄,重言,先停一停。”边拦边对韩重言使了个眼色,走近耳语。
  
  嘀咕几句,泉涌的雨水推挤着韩重言面孔从细不可察到一发不可收拾且难以言喻的神色。
  
  韩方舟心诚意挚道:“重言,抱歉了,恕我帮不到你了。”
  
  李太白坦言:“方舟兄,你若只是转告他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倒不如听我继续说……”
  
  二人皆顿,事先的感知比雨水还要冰寒,毛感直蹿上身。
  
  李太白尽量保持语不发狠:“韩重言,比一场。你赢,随你处置,关在东海,带去战地都可以,绝无二话。我赢,你就给我乖乖的滚回你的战地,你我就此恩断义绝两不相干!关于我如何李家如何狐族如何都与你无干……你打你蛟族的仗,完成你蛟族大业,替天行道!我回我青丘,追随我们蚩尤大将,逆、这、天、道!”
  
  切齿言此,李太白被抽干了人气一般,手脚彻凉,分不清心窝到底是火是疼。
  
  韩重言不懂李太白这样做的意义,可都到了如此田地,实无回天之力,不得不下死心,宁愿折磨他们两个人,也要铁了心的留李太白在身边:“你赢不了我。”
  
  李太白皱起眉。
  
  韩重言,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明白吗?异族。在这个时期,你我终究属对方族中的异类。既然你难割舍情谊,就由我来担任那个背信弃义、亏心凉薄的小人罢。
  
  “赢不了?”
  
  他躞蹀前行几步,忆起韩重言排布给韩方舟的‘绑票’任务,怨火难解,剑插入地,扶柄昏智笑了数声。
  
  骤然,脑中发昏,恍惚无能,眼若蒙布,又黑又瞎。极灼极邪的异流暗自发难多时,终于自丹田爆发运作。熟悉的撕扯感如狼似虎地在胸腔施虐,明紫色地光瞳化出血色。
  
  李太白有所察觉,是战地归途上那股神秘消失地强大异力。
  
  它,为何又重出了?
  
  眉宇间的黑雾浓厚几分,头痛欲裂,巨大的雨声被隔绝,剩一道幽远的声响似从心底发源,低徊在耳边,响动于脑海。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若我不想,你以为你能在破了我的境间后活命到现在?”……
  
  “你的命我没兴趣取,但是我对你这个人感到稀罕,这点灵体且当见面礼提前送你,等着我……有缘的小子,等着我……”
  
  李太白拨开心中谜团,参悟出关于异力的历来。
  
  是他!
  
  蚩尤。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 第94章 -
  
  离3
  
  
  化作白龙的韩重言在蛟兵的护送下飞离了昆凌地界。
  
  忽然间,风云突变,天色陡暗。灰压压的乌云如同一个无底麻袋,装下晨日曙光后依旧满足不了它庞大无比的胃口,贪婪地铺卷遮盖在穹顶之下,所及之处一片苍茫。
  
  一条青蛟飞游前来,请命:“少主,天要下雨,飞高些吧。”
  
  一语成谶,电闪在空中削出破裂口,往耳中钉刺般的雷鸣自夹缝中震啸而出,唤醒一场秋寒之雨,淋在身上也怪凉,让人止不住哆嗦几下。
  
  白龙韩重言正要下令带着他们破上浓密的黑云,队伍末尾不合时宜地传来雨水都冲刷不掉的大呼小叫声,滔天响动,一部分蛟被冲散。
  
  “站住。”幽幽的凉声饱含经途携过的寒气,发招而出的黑紫的厉流前赴后继,大有乱军之中直捣黄龙之势。
  
  群中呼道:“有刺客——”
  
  “护驾!”请命的青蛟大吼,魄音穿透急雨传入众蛟耳中,率领着近处那些训练有素的贴身卫队回头应防,“请求降落,请少主发号施令!”
  
  不及卫队应战其中,白龙已飞出了他们的保护圈,附上那摧枯拉朽一般的御剑飞影。
  
  “少主!”韩重言不设防备地送命行为出乎人预料,他根本无招架之意。
  
  这个‘刺客’身手显然不凡,见缝插针,可媲比雷鸣电闪地行速竟让天生善飞的蛟族望尘莫及,别说面孔,他们连此人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一招虚幌的万剑齐发随着身形鬼魅的黑影袭出,轻易退开一批似若潮水拥上的蛟,冒雨飞迎向瞩目的白龙。
  
  “少主小心!”卫队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蛟舍命追护上来,几名蛟兵力挽狂澜。为时已晚,鞭长莫及。
  
  ‘刺客’召剑入手,黑靴狠狠踩踏上一条赤蛟头部,轻翻如燕,利落跃去白龙脊背,掌剑之手挽转横胁上轻昂的龙颈。
  
  众人盯死了得以停驻下的黑衣‘刺客’,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芒刺在背。
  
  雨势渐大,青蛟隔着集密如珠的烟雨,艰难辨出了‘刺客’的可恶身份,再也不能冷静:“大胆刁狐,不赶紧夹着尾巴在青丘的狐狸窟里躲好,倒是来胁迫我蛟族少主,若敢伤少主一毫,定让你有来无回。”
  
  白龙全无居于危难之间的束手缚脚,视刀剑如无物,欲转头看人。
  
  处立在龙身上的‘刺客’开了金口:“不许动。”
  
  熟悉的嗓音,冷漠的言辞,光可鉴人的白刃折射出此人好不俊俏的模样。
  
  韩重言所有的情绪都收进因被雨水浸湿而半睁的赤眸中,很难摸认:“狐狸……”
  
  李太白的面庞经滚滚雨水冲刷后略显苍白,细削的下巴上有汇聚的细流潺行而下,他抹也不抹,雨水浇透的衣衫紧贴着清瘦的腰身,愈寒愈薄。
  
  “少废话。”闭眼眨落将从眼睫上坠入眸中的水粒,拿剑的手往龙的咽喉逼凑一分,近可贴肤。
  
  卫队心惊胆战,呼吸都变得困滞,一旦‘狐族刺客’失手,他们少主脖子就要多个开口,若韩重言难死于此,龙王哪会让负责护送的卫队苟活,暗暗祈保小命的同时眼神不由凶狠,似要将威胁到他们生计地李太白碎尸万段。
  
  李太白真心不明白这群喽啰们哪来的勇气,胆敢如此看他,他们到底分没分清哪面才是受制于人的一方?面无表情,视若无睹,对掌控在他手的白龙发令:“下去。立刻。”
  
  白龙十分顺从,摆尾降落。
  
  不是怕李太白伤着他,只是想探清楚李太白要干什么,为何如此大火气,韩方舟透露‘约定’之事他可是尚未知情。
  
  龙背上的鳞片太过光滑密集,此时风吹雨打的,韩重言心怕李太白站得不稳,脚下打滑,他多了个心,控制着动作,和缓下降。
  
  蛟兵、卫队不敢落后,紧跟其下。
  
  一片荒原之上,零星的树木散在杂丛中,瓢泼大雨将地上的石块砂砾洗濯得铮亮无尘。
  
  李太白收回架在龙脖子上的剑,用手在龙头上借力一按,空翻到白龙正前方着地,执剑亭立。
  
  韩重言化作人形。落于他身后的蛟兵、卫队纷纷随之化人。
  
  “快拿下这逆贼!”青蛟招呼着冲上。
  
  韩重言冷喝一声:“住手!”
  
  众人如被定身咒止住,一动不敢动了。
  
  青蛟单膝服地,拱手低眉,难掩一脸悲愤:“少主,这逆贼竟敢乘驾您的龙体,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实该处死祭奠少主龙尊。”
  
  其他人一盖跪下应和。
  
  韩重言直视着李太白,也不回头看他们一眼:“退下。”
  
  “这……”不知青蛟是哪根筋搭错了,自以为是的认为韩重言要亲自下场,“莫劳少主出手,这种又刁又臭的狐狸交给属下们处理就好,以免脏秽的血玷污了少主您的手。”
  
  卫队、蛟兵一齐:“为少主,万死不辞。”
  
  韩重言在他们擅自领命前不好再吝啬,只能分给他们一杯羹,轻转过头,微眯的眸斜瞥而出,目光中施带的冷气比这寒雨要侵蚀体肤,显然是被青蛟的愚蠢话语惹出了气。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龙狐传【转载,已授权】

  - 第93章 -
  
  离2
  
  
  黎明拂晓。
  
  昆凌山顶融下的雪水自山涧斜入幽篁,追着稀薄的晨雾穿梭而过,水鸣清透澈耳。
  
  生着竹子的岸汀上,将灭未灭的柴灰里破出一缕孤烟,徐徐华升,透过密匝芊芊的翠竹蒸上长空。
  
  林中有绰影。
  
  恭候多时的蛟军纷纷对着姗姗来迟的白衣少年行礼:“属下参见三少主。”
  
  首立的韩方舟满面愁云,心烦意乱。
  
  韩重言几步行去,问:“叔父的伤怎样了?”
  
  韩方舟眉目未舒,答:“听他们汇报说恢复得算顺利。让人担忧的是他不甘闲散,决定再养几日便要去带后援军,父王也拦不住。”
  
  韩重言垂眸冥思,不语。
  
  “你真的决定如此了吗?凤军可是刚刚入战,蛟凤两军正值磨合阶段,以你的性子,我怕会惹凤族……”
  
  韩重言傲然冷笑一声:“兄长多虑了。我自有分寸。”
  
  韩方舟垂目叹息:“你脸上怎被刮了道口?”
  
  韩重言摸面。传着烧热感的一处果然有划痕。眸中忽地增添了几分光彩,唇边勾起弧度:“下手真的是相当不留情啊……”
  
  韩方舟很快猜到出自谁之手,发问:“你跟……太白兄道别了?”
  
  韩重言敛了笑意,没有说话。
  
  韩方舟有所意料,开门见山:“你可曾想过你这一去需多久才能归?再见之时,又是何种立场何种身份?你应该听传信给你的侍卫说了吧,昨日,青丘最有势的尚家派兵投向蚩尤了。……
  
  也不管韩重言有没有在听,将自己所知所猜一股脑吐出:“现下,狐族究竟会割据成两势还是一心跟随蚩尤并不难料,我不否认萧族长是想阻止尚家的,但我同不会否认狐族不喜内战,不然他们早该联合另外三大家族对付尚家了。萧族长从昨日便开始配合尚家调动另外三大家族的兵力,意味再明显不过,狐族全面入战无需久等。……
  
  “不知从何时起,山下一直很热闹,明显多了‘外来人’,除了会是狐族派了人来别无可猜。目前,两族还算有牵扯的只有这特训了,一旦狐族做好全面入战的准备,便会令这批人接回狐族所有受训生吧,两族关系也就此走向瓦解。上次大战,狐族和蚩尤皆逃过一劫,此番再来,罪同蚩尤,杀无可赦。父王明示过,若狐族执迷不悟,大肆支援蚩尤,就算蛟族腾派不出精悍兵队围剿狐族,也会在胜战后的第一时间将他们作为余孽扫除。当然,若是蛟族败战,同是灭顶之灾。”
  
  局势所迫,身不由人。若两族立场不同,蛟族和狐族只有一个能笑到最后。
  
  “兄长,我想求你件事。”
  
  “何事?”
  
  “别放他回青丘。不管你用何种方法,无论他反抗与否,都请你带他去东海。若蛟族胜,由我保他;若蚩尤胜,我便放他回青丘,一切后果,我担。”
  
  ……
  
  寝阁外的敲门声十分聒噪,伴着急急地催促。李太白被吵醒。发现自己的手被解开了。
  
  迷蒙中,几声悦耳的虫鸣自床头发出,非常细微。
  
  半睁着眼爬凑去发声处。看到了钥匙和一个奇丑无比的竹编圆笼。鸣声正是从竹笼里发出,里面装着两只黑色小虫子。
  
  蛐蛐?
  
  另发现地上多出两排未干透的泥脚印,从窗下延续到他的榻边。
  
  前两夜,李太白太过无趣,多次要求韩重言下山去逮几只蛐蛐来玩,任他好说歹说,硬是未说动当时的韩重言。
  
  除此,李太白可未向别人透露他有玩蛐蛐的想法。是谁放的显而易见。惹人生气了,才知道花心思讨人欢心了。
  
  李太白拿了竹笼近观,发现其中一只被咬死了,比较健壮的那只正震着翅膀,来回爬跳。
  
  看来韩重言并不知公蛐蛐好斗。若将两只同放一处,必然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否则,哪来的斗蛐蛐之说。
  
  连夜忙活的成果糟蹋了一半。
  
  这时,接口处散着的红斑点引起了李太白注意。经确认发现是已干的血水。
  
  他皱着眉头,将竹球丢到枕边,极其冷淡的说了句“笨手笨脚”,翻身朝里。右眼皮唯恐天下不乱,突突跳个不停,扰得他不得安生,心如乱麻。
  
  宋原礼穿戴妥当,打着哈欠下了床。见到地上的泥脚印,第一反应是屋里进了贼,瞌睡劲都吓没了。顺着泥印子瞧出此人潜进后只到过李太白榻边,赶紧问李太白是不是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李太白嫌解释费劲,懒得理他,只摇了摇头。
  
  宋原礼顺着脚印往门走了几步,扫到韩重言床上无人:“咦……韩重言为何不在?他不也是不参训?难道听到声响追贼去了?”
  
  李太白猝然愣住,蹦个不停地右眼皮总算落到实处。回想着韩重言一连串的怪异举动,耳边响起一句话:狐狸,我能不能离开一段时日。
  
  掀被跳下床,亲自去韩重言那边查证。
  
  当真无韩重言踪影。
  
  李太白杵在原地,心散神游。莫名其妙的吻让他打心底逃避。现在,无需他去面对,却又觉得韩重言不告而别令他恼火。